说来也怪,他们在福音小区内来回晃荡了这么久,由下午六点的高峰期到八点的黄金期,居然没有在路上遇到一个居民,与其他小区每当这时候就拖老携幼的景象截然相反。再加上月华皎皎灯光如雾,让他们行走其间极之缺乏真实感。
直到现在,郑吉终于遇到一个路人,貌似还和人家相谈甚欢,肖文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内心悄悄松了口气。
她和叶子襄快步上前,离得越近所见越是清晰,蓦地眼前一亮,破开了薄雾般如泣如诉的光芒,看到那个人胸口以下的身体,脸却被郑吉挡在了后面。
竟是个女人,肖文静想,她里面穿着驼色的套头衫,外罩一件深紫近黑的羊绒开衫,衣着风格和选择的颜色都不像一位年轻的女性。
郑吉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,笑容满面地回头,“你们快来,这位阿姨住在二号楼。”
他不单是用嘴说,边说还边伸手指了指,肖文静和叶子襄瞄过一眼,心下明悟。
二号楼的位置正与一号楼相对,位于黑鱼的白眼,表示坎卦。
三人心里都是同样的想法:既然一号楼查不出问题,那就去它的镜像二号楼查,总之小区内的太极图形绝不可能是巧合!
肖文静把目光转回来,郑吉继续侧着身子与那人交谈,他身高比对方高出许多,肩膀上刚好露出那人的脸。
“啊!”肖文静既惊且喜,情不自禁地呼喊出声,“林教授!”
她后面的叶子襄闻言抢上前,果然见到郑吉与林醒世对面而立,也微微吃了一惊,“教授,您怎么在这儿?”
林教授精神看起来不错,瘦骨伶仃但红光满面,笑眯眯地朝叶子襄挥挥手,又调侃肖文静:“怎么还叫教授?不是说好了叫师祖吗?”
肖文静期期艾艾,她对有学问的人向来高山仰止,有学问又有学历的人更是她这种愚民的偶像,林教授让她喊自己“师祖”,她看不出人家是认真或是开玩笑,因此不敢打蛇随棍上地攀附。
说到底,她还是自卑。
包括叶子襄也是,他说过一两次拜师,后来就当没这么回事似的绝口不提了,肖文静也不敢问,哪怕叶子襄真的教了她不少,她在心里感激涕零,可表面上,两人还是别别扭扭地维持着老板和员工的身份。
林教授和肖文静两人打完招呼便又转回来看着郑吉,她是老派人,极讲究待人以礼,就算郑吉是个年轻人也并不轻慢他,继续轻言细语地道:“你说一号楼的凶案啊,出事的那会儿我未能亲眼目睹,不好发表不负责任的言论,小区内倒是流言纷纷,不可轻信……”
林醒世和她的得意弟子叶子襄一个毛病,口头说话颇多书面用语,而且比叶子襄更罗嗦,为了逻辑通顺一定要讲清前因后果,顺便惯为人师地教育年轻人,把个郑吉听得头大如斗,抬高下巴在林教授头顶挤眉弄眼。
肖文静不禁好笑,郑吉和他们熟了真是百无禁忌,明明听到他们和林教授打招呼,明显是熟人了,他还能当面搞鬼。
郑吉向林教授打探凶宅几条人命案子的始末,结果问了也等于白问,林教授这种“君子慎独”的人物,怎么可能乱传未经证实的流言呢?
最后只好请林教授带他们到二号楼去堪察一番,郑吉的钥匙能进入一号楼,别的楼却没有办法,遇到林教授也算是意外之喜。
叶子襄陪着林教授在前方领路,低声问:“我记得您住在灯市口附近,什么时候搬家的?怎么不叫上我?”
林教授微笑摇头,“谁说我搬家了?”
叶子襄微顿,眼中闪过了然,果然林教授接着道:“这里是我父母的家,我母亲过逝多年,现在就剩我的老父亲一人独居,我每周会抽时间过来看他。”
后面郑吉也拉住肖文静讲小话,“这位林教授跟你们什么关系啊?哪所大学的教授?”
“青华的教授,”肖文静也小小声回他,“我老板以前是她的学生。”
她实在与有荣焉,忍不住又多嘴补充了一句:“上次我们来找你帮忙,就是林教授给指的路。”
郑吉目光闪了闪,似乎终于想了起来,脸上本来轻松带笑的神情蓦然定住。
“金锁玉关林家……原来是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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